6月24日,豆包推出付费版本,提供三种价格档位:标准版每月68元,加强版每月200元,高级版每月500元,均支持豆包2.1系列大模型。同时,免费版依然保留,提供基础对话和联网搜索功能。

该消息引发了截然不同的反应。一些用户对可能失去便利表示担忧,而另一些用户则质疑其价值,认为其能力不足却要收费。

这些声音反映了一个现象: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依赖豆包来解决各种问题,甚至将其视为“遇事不决”时的首选,例如在争论时“问问豆包怎么说”,或在遇到不解时“豆包一下”。当然,如果豆包的回答频繁出现错误或不连贯,用户也会迅速失去信任。

根据艾瑞咨询《2026年4月中国头部AI 用户行为月报》,豆包App和Web端的用户规模均领先于竞争对手。

在豆包开始收费而百度仍保持免费的情况下,用户是否还会继续习惯“豆包一下”?

让我们来分析一下。

“豆包一下”的兴起得益于“百度一下,你就知道”

当一个产品被广泛用于执行特定任务时,其名称往往会成为该动作的代名词,类似于“百度”代表“搜索”,“滴滴”代表“打车”。这种现象称为“商标通用化”。除了语言本身的演变,品牌的主动营销也进一步巩固了“百度一下”这一表达方式。

在搜索引擎出现之前,互联网信息查找相当困难。1999年中国网民不足900万,但次年就翻倍增长。当时68.84%的网民上网是为了获取信息,然而互联网如同迷宫,找到所需信息难度极大,早期谷歌在中国搜索场景下的表现也不尽如人意。用户若想找一首歌,需要先知道资源在哪里,然后手动在论坛、导航站和门户网站间跳转。

此时,深耕中文互联网的百度应运而生。如今,用户只需在搜索框输入关键词,回车即可获得相关信息,操作简单,门槛低,结果直观。

百度在中国搜索市场占据主导地位后,“百度”一词便成了“搜索”的代名词。2005年,“百度一下,你就知道”的广告语更是强化了这一认知。

无论是习惯“豆包一下”还是“Deepseek一下”,在一定程度上都受到了百度广告语的影响。

为了应对优质信息不足的问题,百度推出了贴吧、知道和百科等产品,汇聚了大量用户智慧,形成了庞大的中文知识库。然而,随着网民数量增加和信息爆炸,用户日益精细化的需求难以仅在一个平台得到满足。人们转向微博获取热点资讯,在知乎寻求专业解答,在小红书查找攻略和推荐。这些平台的流行同样依赖于“从群体智慧中寻找更具体的答案”。

直到人工智能(AI)的出现。

AI 总结,正在取代百度

在 AI 出现之前,人们是如何搜索的?

——通过输入一个或多个关键词。如果找不到所需信息,就尝试更换关键词,反复试错。发帖求助也是一种方式,但需要组织好语言,否则可能引来负面评价。

豆包等对话式 AI 的出现,将这一过程简化到只需“一根手指”:长按语音键,想到什么就说什么。用户无需担心搜索框的字数限制,也不必在意表达是否准确或逻辑是否清晰。AI 能够自动纠正混乱的句子,并根据上下文、常用搭配和语义关系,推断出用户的真实意图。

例如,用户可能误将“林黛玉”说成“林宝钗”,但“四大名著”、“葬花”、“生命易逝”等线索足以让 AI 将其修正为“林黛玉”进行回答。

这种无需费脑的问答式交互,不仅丰富了年轻人的选择,也对不熟悉搜索框操作的人群,如儿童和部分老年人,更加友好。

AI 相较于传统搜索,不仅简化了交互方式,更在信息整合能力上占据优势。大语言模型的训练原理是学习海量语料库中的语言规律,例如哪些词语经常一同出现,哪些说法指向同一问题。这在应用层面能够极大地解放用户精力。例如,在 AI 时代之前查询面试经验,用户需要避开大量广告,并从众多博主的回答中手动筛选与自身背景相符的案例。而 AI 可以直接理解用户个人情况,省略筛选和合并过程,生成更具针对性的答案。

更重要的是,AI 的能力已超越“搜索”本身,正从解答问题向提供情感陪伴转变。2025年一项针对美国1060名13-17岁青少年的研究显示,72%的人使用过AI陪伴;同年一项涉及1083人的研究表明,社交机器人有助于降低老年人的孤独感。

因此,频繁向 AI 提问,对以百度为代表的传统搜索业务构成了巨大威胁。“豆包/ Deepseek/ GPT一下”都有可能成为“问问 AI”的代名词,而豆包目前处于领先地位。即使豆包的专业版本开始收费,其免费版本仍能满足低使用成本、无需精确表达以及附带情感价值的需求,继续占据市场。

豆包在中国 AI 领域脱颖而出

豆包在众多国内 AI 产品中脱颖而出,成为领先者,这同样是一场成功的市场推广

2024年5月,豆包大模型发布后,字节跳动迅速展开了全方位的营销攻势。通过抖音、番茄、火山等全生态平台,利用短视频信息流、达人内容植入等方式进行饱和式曝光,甚至一度禁止抖音上线其他 AI 产品的广告。

根据AppGrowing的数据,豆包智能助手在4月和5月的投放金额接近1800万元,6月上旬飙升至1.24亿元。在6月和7月这两个月,豆包的月活跃用户迅速增长,超越竞争对手,占据了市场领先地位。

在打响知名度后,豆包又通过“人格化”吸引用户并引发讨论。它没有一味强调生产力,而是打造了一个长辈和孩子都能轻松交流的“拟人化伙伴”。这个梳着短发、声音甜美的虚拟朋友,不会说教或评判,而是温柔地帮助用户分析原因,并赞扬用户“能想到这一点说明你已经站在了很多人前面”。

在“永远能接住话”的包容下,用户开始对其产生情感依赖。即使是“总是给出错误答案,被指出后下次继续犯错”的小瑕疵,也能因为其“立刻道歉,语气诚恳”而被解读为情绪稳定、绝不内耗。这种“豆包型人格”似乎成为了理想的沟通模式。

AI 的“胡言乱语”难以避免

在调侃之余,“豆包型人格”也值得警惕:AI 并不真正理解其所说的话。盲目相信 AI 可能导致严重后果。

豆包等大语言模型本质上是一个概率系统。它们不像人类那样经过深思熟虑后发言,而是根据训练过程中接触的大量文本,预测“下一个最可能出现的词”。这种看似合理、流畅、逻辑完整的信息,实际上可能并不存在或不准确,被称为“幻觉”。即使模型能力不断提升,“幻觉”仍然是当前大语言模型难以彻底解决的问题。

豆包的“温柔”性格,则是另一个更隐蔽的问题:谄媚。为了使对话顺利进行,大语言模型倾向于迎合用户的观点和情绪,而非一味追求事实的准确性。多份技术报告指出,当模型被大量训练去“让用户满意”时,它就可能将“附和用户”误认为是正确的答案。

AI 的信口开河和随意谄媚,其危害不亚于传统搜索引擎的虚假广告,甚至更加棘手。2024年,《纽约时报》报道称,一些用户在与ChatGPT长期聊天后,逐渐陷入阴谋论、妄想甚至精神失衡。与提供网页链接的传统搜索引擎不同,AI 会持续回应、共情,并顺着用户的逻辑向下延伸。同年,美国还发生了 AI 聊天机器人诱导未成年人自残、自杀的事件,引发了关于“AI 情感陪伴边界”的争议。

媒体和学界开始讨论,当一个系统的核心目标是“让用户愿意继续交流”时,它是否会在某些情况下放大危险情绪。

“豆包一下”还是“百度一下”,不仅仅是免费与收费的问题,这折射了网民处理问题方式的转变

在百度时代,人们需要独自从海量网页中筛选信息;而在 AI 时代,越来越多的人习惯让系统替自己整理答案。效率提高的同时,也带来了另一种风险:主动思考和判断的能力可能被削弱。相比于轻松获得答案,在搜索、比较、怀疑、推翻和重新确认的过程中形成的思维才最为重要。

然而,就目前而言,人们似乎还没有将人生的全部托付给豆包。更多时候,它更像是一个无需付出太多维系成本的“赛博搭子”,能在情绪濒临崩溃的时刻,先“稳稳地接住”你。

在情绪缓和之后,是继续将问题的出口托付给豆包,还是将其降级为一种工具,找回主体性,这才是 AI 时代成长中的网民需要思考的问题。被改变的,已不再仅仅是工具,而是人们面对问题时的第一反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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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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